主页 > 人科趋势 >小说家虚构出的「真实」,或许更接近真实──阿泼读平路《黑水》 >

小说家虚构出的「真实」,或许更接近真实──阿泼读平路《黑水》

2020-07-07

小说家虚构出的「真实」,或许更接近真实──阿泼读平路《黑水》

「真可惜我不会写小说。」一次,我对朋友感叹自己缺乏虚构的能力,朋友却回:「现在报导的事都太荒谬了,写起来都跟小说差不多了。」也曾有作家笑言:何须分出「非虚构」这等文类?台湾大多小说都有真实对应之人事的。

处理小说与现实的纠缠、相应,正是平路作品的特色,其过往的创作,都有所本,不论是宋庆龄、邓丽君、郑成功,或是《玉米田之死》里的留学生。她在《禁书启示录》之始,便有言:小说为什幺该禁?1.对作者而言,它玩物丧志:与现实毫无助益。2.对读者而言,它乱人耳目:给予太多的预设、指出太多的可能,包括虚构的可能。

我既无能虚构,也不懂小说,但所谓的文学自有其高度,不论是透悉人性或反映现实,创作者下笔时,终有其企图与想望。不论虚构与否,好的作品都是一个时代的镜子,甚或直入人心。余华的《第七天》是新闻时事的堆砌,贾樟柯电影《天注定》各段故事都是真实事件。国外尤多是取材真人真事改编的作品,此等创作取径,已属寻常,日本甚至有「社会派」的分类。

对记者出身的平路来说,描摩一个时代,解析人心,似乎就是「小说家平路」存在的理由:新闻之笔做不到的,由小说之墨来磨;虚构便能完成的,却装架真实的骨底,好拉拔其高度。站得如此之高,意欲为何?或许是相信新闻之笔,本就为史家之笔。但史家与记者的高度,在其所坚守的客观位置,不得逾越尺度,不虚妄揣度添油加醋;可小说家不同,他是全知的,是主观的,擅自在各个角色间游走,拥有掌控人物心理的能力。我可以想像,对时事、社会敏感的平路,应无法满足于报导评论的书写,她渴望拥有更大的权力──让这些人物掏心掏肺讲述自己,不论黑的白的红的花的,但能呈现人性的幽微曲折、现实的无情与真实的荒谬即可。

问题或许是,叙事的界线在哪里,诠释的程度有多深,真实与虚构间如何被模糊,又是否该被模糊。我们总以为,看了新闻就知道真相,读了小说是探索想像,但谁能说新闻报导是真实?谁又能言小说是虚构?当现实被虚构了,或作家虚构了一个真实,究竟谁能说谁是真,谁又能断谁是假?

各种社会事件,说者凿凿,彷彿自己就在现场,自己能读当事人之心,媒体游走尺度边缘,或囿于版面限制,将事件简化人物标籤,或掩不住自己的主观,给当事人过多形容与揣测词彙,彷彿赏给自己一把裁罚之剑。没有人问真相,只问罪,没有人听心声,只断是非。一则简单的新闻尚且有许多模糊空间,况且一複杂案件?八里双尸案的多声讨论与司法过分的瑕疵,让平路难忍心中不平,书写了《黑水》这样的作品。

平路昔日作品,都与故事本身保有一定的距离,远者如荷兰时代,近如邓丽君的故事,但都是「过去的事」了,当事人已不在世上,便留着许多空白予人诠释。但《黑水》攀藉的事件人物却不同,这不仅是这两年发生的「社会新闻」,全案尚且在司法程序中,尚未定谳(出版之际,最高法院第二次撤销死刑判决,发回更审)。换言之,人们对这事件不仅记忆犹新,且案件尤未有定论──虽说有了定论也不见得代表什幺──平路第一次距离事件如此之近,甚至还在此时出版相关「小说」,令人惊讶,甚至让人疑惑不安:这是不是踩在一条不该踩的线上?(据序文作者邱贵芬老师的话来说,即为「创作伦理」的议题)

这说来,确是一个尴尬的问题。但换个角度想,许多人都能议论这「新闻事件」,何以小说家不能?小说家为何不能以小说来表达自己的意见?

许多司法相关的作品,屡屡有这般台词:「能为死人说话的,只有检察官/法医。」《黑水》内的引文也明示:小说家认为自己能够为死者说话。甚至能为嫌犯说话。既然媒体屡屡挑战新闻伦理、编派造事,那幺,小说家拥有虚构编写的权力,让平路造出了一个更高、更深、更厚,但也更让人怀疑的声音。在「多声议论」中,小说家亦有其宏声。

我认可这样的权力,甚至,我以为这权力造就出来的虚构,或许更接近真实。独独疑惑:这声音是否应在这时出现?

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:先看了连续剧、电影后,再读小说,会不自觉地代入演员的声音脸孔与演绎,儘管我说服自己这是一本虚构的小说,但仍会忍不住比较真实情况,甚至会查询真实案件的细节与进度(但我终究是克制了,且到最后已经完全抛弃这种想法,完全接受这是另一个故事)。平路为自己製造的争议,或许也是挪来製造读者心中的冲突,并考验其心理的。

但读者是否有足够的智慧与準备来阅读这份用心?

诚实地说,儘管媒体试图戏剧化整个事件,却因简化与标籤而成为刻板的芭乐剧,世人心中只有「蛇蝎女」、「富商」、求财等等关键记忆,《黑水》其实是想让深化这案件,带入更多社会议题、现象的思考,让人物立体化,并让媒体呈现的声音浮动其间,造成文本间的冲突与荒谬性,但却也让原本能因时间沖刷而过、人们快速淡忘、的肤浅的、平板的新闻事件,因文学深刻的想像而被留下来了。若当事人如平路笔下那般亟欲掩藏,她(们)可愿如此被代言,如此深刻地被「留下来」?至少我不能否认自己本连嫌犯名字都遗忘,如今却牢牢记住了。

身为媒体后辈,我或许更希望的是,这本书能展现多一些记者平路的能力,而不是小说家平路的不平。我也认为,平路若能如过去一般,保持其对影射事件的距离,或许读者心理疑惑会小一些。

阿泼

受过新闻与人类学训练,担任过记者、偏远地区与发展中国家志工和 NGO 工作者,现专事写作。一日文字工,终生工文字。时常离开台湾,就是离不开地球。曾获两岸交流纪实文学奖、全球华文文学星云奖报导文学类奖。着有《看不见的北京》、《忧郁的边界:一个菜鸟人类学家的行与思》、《介入的旁观者》,合着有《咆哮誌》等。

脸书:岛屿无风带

本文为「黑水・私观点」系列书评,深入认识平路《黑水》▶︎▶︎▶︎


12/18每个角落都有一个少女佳珍──平路《黑水》新书座谈会
主讲人:平路、何荣幸、杨佳娴
主持人:陈蕙慧
时间:2015/12/18(五) 19:30~21:00
地点:纪州庵文学森林二楼
立即前往报名▶︎▶︎▶︎
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在交易截止日完结后,Anthony Davis最终并没有被交易到任何一支球队,而Anthony Da

近日Dwight Howard接受访问中,被问到将会效力湖人的Anthony Davis,他有什幺看

对于近日Anthony Davis希望交易自己,谣言已经满天飞,而能够角逐交易案的两支球队,现时最有

近日Anthony Davis接受ESPN访问:「我认为到目前为止,我都没有经历所谓失败。明显地,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