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要闻发明 >小说家究竟要涉入现实多深?伊格言的《零地点》 >

小说家究竟要涉入现实多深?伊格言的《零地点》

2020-07-07

小说家究竟要涉入现实多深?伊格言的《零地点》

故事杂食者,影集、电影、小说、漫画、动画,都是每日生活的精神食粮。写过一本谈台湾科幻史的书《幻想蔓延》。最近迷恋上跑步机,决定每天都要和它幽会。

《零地点》的故事在2013、2015、2017三个时段穿梭,故事开始于核灾后一年半,北台湾成为废墟,中央政府南迁。同时,核能署长贺陈端方因成立灾区调查队,深入灾区调查核灾起因,加之核灾善后有功,成为人民眼中的英雄人物,最后被推选为执政党的总统参选人。另一方面,核四厂意外中唯一倖存的员工林群浩,在进行复健治疗时,逐渐回想起事发当时的蹊跷之处,展开私下调查。过程中,李莉晴医师也加入调查行列,愈发接近事实的真相,因此被贺陈端方下令灭口,事情的真相──贺陈隐瞒翡翠水库遭辐射污染,导致数十万人因体内曝射而死──也因此被永远掩埋。

《零地点》所关注的并非将过错导向一个人,透过将此人绳之以法做为结束,而是关注导致灾难发生的整体结构性问题。在上述的剧情主线之外,小说中也提及核四商转前的诸多错误决策、设计蓝图的任意修改、承包工程的包商品管不良、政府高层不愿正视核四安全性等问题,无论贺陈端方是否隐瞒真相,这些远因也让核能灾难,成为必然发生之事。

现实中的核四包商关係变得如此複杂,与核四多年来多次停建、复建密切相关[1]。比如小说的其中一段,两名核电厂员工在讨论核四工程的责任归属时,一名员工表示:

最底层的分包就属于四个包商,其中两家已经倒了。我们根本找不到人负责……我不知道他们施工的标準在哪里。也不监工,这我早知道。难怪这幺多问题。[2]

1985年核二、核三正式商转,政府暂缓兴建核四。1999年复建时,有经验的核电厂员工,多半已退休或是转职,因为缺乏相关人才,台电将核四设计图交给包商建造,并未进行监工。最后,核四的建案,被一间完全无力承接的顾问公司标下,最后台电只能收回建案自行处理,并为此擅自变更设计[3]。美商奇异公司进行检测后,发现一百二十六个系统中,有五十六个系统是被评测为「无法接受,予以退回」[4],换句话说,也就是缺失太多无法确实检测,不得不退回重建,而重新建造需要大量经费,核四建案因此一拖再拖。最后终于变成难以处理的烫手山芋。
 
《零地点》所假设的未来,才会是政府无视于核四无法运作的事实,并在政治力凌驾专业的情势下正式商转,以致于发生祸及大台北地区的核能灾害。作者不但带出核能、官商勾结、国际关係的连结,更清楚说明核四的真正问题──历史远因埋下的结构性疏失,并让读者必须要对抗的,绝不只是某一间包商,或是某一位官员,而是所有在核四决策过程中,扮演重要角色的政府高层、敷衍塞责掩盖疏失的台电管理者,以及不负责任的承包商。

透过描绘大台北地区辐射汙染之惨况,以及真相被彻底掩盖的结局,《零地点》告诉我们,当政府一意孤行时,人民若对此毫无所感,不採取任何行动表示反对,那幺可以阻止的灾难将必然来到。现实中,反核四声浪四起,小说中的人民却是对此漠不关心。他们并未理解兴建核四的错误所在,对政府强硬的态度逆来顺受,最后正式商转引发核灾,这才让看似罪魁祸首的核能署署长,看见藉核灾换取自身政治利益的机会。

因此,《零地点》中失职的核能署署长贺陈端方,不过是这一长串的名单里的最后一个名字而已。对于小说中「已经」发生的辐射汙染意外,所有应该对此负责的政府与台电高层、负责营造的各级包商等,全都没有受到制裁,并继续握有权力、管理政府。当贺陈端方仅是官员利慾薰心的具体投射时,反派身分也不再明确,而是面貌模糊的一群官员与相关人员。即便今天没有贺陈端方,接手的官员也未必能扛下责任;即便接手的官员愿意承认,核四商转本身早已是问题重重,对已然发生的灾难也于事无补。

透过这样的安排,作者向读者抛出「我们应该怎幺做?」的问题,这也是作者一直在强调的「我将介入此事」,或者说「小说家究竟要涉入现实多深?」的问题。对作者而言,即使透过情节与对话强调叙事重点──结构性因素,但对读者而言,存在着理解结构性问题的门槛仍然存在。

为了让读者能够更积极的介入书中提及的核四议题,作者藉由营造恐惧来达成这个效果,具体来说是──对大规模疾病的恐慌。从过去在SRAS其间台湾人抢购N95口罩的「盛况」来看,可以理解为何作者选择以此方式,作为让读者能更积极关注反核的推动力。

在《零地点》中,患者大多不晓得自身的疾病是所谓何来:

多数是不明原因的严重晕眩、头痛和呕吐,腹泻的人也不少。共同特色是病人主诉精神不佳,全身虚弱无力。苏宏翊知道这约莫就是辐射病的症状了。

上述症状,与《辐射人》里刘金顺遭受的体外辐射污染不同,是病状发作更为快速的体内辐射汙染,所有喝下翡翠水库民生用水的大台北地区居民都成为受害者,更加深了核四问题对于读者大众的急迫性与日常性。

最大的震撼,莫过于同一名医生,在女友身上发现相同症状之后,不断在脑中思索其中的连结,又得知除了北海岸之外,台北市区、新庄、三重类似症状的病患也较其他地区为多,他这才想到水源区遭受辐射汙染的可能,但为时已晚。

他的女友将永远离他而去──未来数週,她将会持续晕眩,水泻,皮肤溃烂,光是指甲便足以将之刮伤。她将会呕出体内所有消化道黏膜,呛咳出自己灼乾的肝与肺,接着是所有内脏的组织破片。她终将形销骨毁,不成人形。

而如此惨烈的细节描写,除了提醒辐射汙染的可怕之外,更可怕之处在于,核能灾害所影响到的,不只是核能从业人员,广大的民众也都会因此受害。

这或许也是《零地点》的小说策略之一,透过实际的资料与地缘关係,小说中发生的翡翠水库核汙染事件,以及受灾範围中的大台北地区居民,让核能灾害的日常性得以建立,让读者产生「我会被牵连其中」的疑虑,进而因此付诸行动追蹤并了解相关议题,也让介入现实的理念,有了更强烈且具体的展现。

NOTE

  1. 1980年,台电提出核四建厂计画,行政院原子能委员会选定贡寮为厂址;1985年,因贡寮乡居民抗议而暂缓兴建;1986年俄国爆发车诺比核灾,台湾的反核运动因此揭开序幕;1999年核四厂复建,2000年民进党陈水扁当选总统后,政府暂缓核四工程;2001年国民党、亲民党、新党立委联手通过动议案,核四因此重新复工,预计于2006年正式商转,之后并多次追加预算,2006年从1697亿增加到2431亿,2011年再度追加140亿,2013年总预算增加至2838亿,台电并表示预计在2015年正式商转。参考:苦劳报导,〈「核四再评估小组」粉墨登场〉,「苦劳网」网站(2000.06.17);刘永祥,〈两院签协议 明宣布核四复工〉,《中国时报》(2001.02.13);丁万鸣,〈核四延3年完工 追加200亿〉,《联合报》(2006.01.24);林政忠,〈没钱了!核四工程5月恐停摆〉,《经济日报》(2006.3.10);曾薏苹、陈宥臻,〈反核声中 核四预算140亿过关〉,《中国时报》(2011.06.14);王茂臻,〈施颜祥:废核四 电费恐大涨4成〉,《联合报》(2013.01.11)。↩
  2. 伊格言,《零地点》(台北:麦田,2014),页92。↩
  3. 监察院黄煌雄、葛永光两位委员于提出报告,指出台电曾「未依规定逕自核准核四厂千余项变更设计,并无视原能会之要求改正及裁罚,仍执意续办变更设计,轻忽核能安全,核有未当」。参考:监察院,〈核四厂相关议题之调查案件一览表(102.03.14)〉。↩
  4. 此处资料来源,据笔者考察,应是前美国奇异核电厂工程师林宗尧的文章〈核四摘要报告〉,全文刊载于「妈妈监督核电厂联盟」网站。↩


上一篇: 下一篇:

时代的眼泪 汽车CD音响也将走入历史了吗?记者:Alegna 2015-02-16多年来美国最畅销的

时尚与汽车的结合二十一世纪的奢华新主流记者:文/Ray、整理/Ero 2009-04-30进入二十一

时尚创新超机种 VAIO【L】系列、【G】系列电脑轰动上市家用行动PC引领潮流超轻薄商务NB效能卓越

时尚双乘专案 入主JAGUAR X-TYPE 2.1/3.0 SPORT最佳时机记者:整理/Ero